我无法杜绝世界对她传送歧视的讯息,但至少我能教她如何分辨

我无法杜绝世界对她传送歧视的讯息,但至少我能教她如何分辨

当我开始透过女儿的眼睛来看儿童节目,我惊觉到我们的下一代正在观看、吸收一个习以为常但却相当偏颇的性别观。这些儿童节目总是预设由男性来从事有意思的活动,将这种性别歧视变成习以为常。身为一名母亲,我认为儿童应该拥有正确的性别教育:男孩与女孩,各方面都应该平等对待。
吉娜.戴维斯


吉娜.戴维斯(Geena Davis)曾获奥斯卡金像奖。为「吉娜.戴维斯媒体性别研究所」创办人。
当我的女儿爱莱莎即将满五岁的时候,某天我陪她一起看迪士尼的动画电影《花木兰》(Mulan),没想到她的一句话,带给我改变一生的启发。

有些人可能以为,我的启发是来自这部电影──我确实很享受于陪她观赏一部以女性为主角的电影。电影中的木兰强壮、勇敢,有时甚至有点搞笑。更酷的是,她还是个军事领袖。但启发我的,其实是女儿在观影过程中问我的一个问题。当爱莱莎看到木兰被其他军人发现她是个女孩,而将她逐出军队时,她表情受伤、声音伤感地问我:「妈咪,为什幺女孩子不能当兵?」

我顿时体悟到她这句问话背后的含意。这个体悟宛如一记重拳打在我的肚子上:女儿那时完全不明白这世界关于「性别不平等」的事情。她对于女孩被普遍认定不够强壮、不够聪明或不适合从事某些工作的现实情况完全没概念。当然,她问的木兰是历史上的人物,有其特定的时空、文化背景。于是我向她解释,在当时的中国,女孩是不被允许从军的,但女性强壮又能干,现在在很多地方,女性都是军队里重要的组成分子。

她的问题映照出一个让我痛心的现实世界。这个在我细心呵护与鼓励下,对世界充满热情,深信她未来什幺都能做的孩子,终有一天会发现,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跟她想的一样。我到目前为止虽然成功地保护她,不让她知道世界上有灰姑娘这样的故事存在,但我知道自己没办法保护她一辈子。她终将如千古以来成千上万隐没在历史洪流中的女性,在遭遇歧视、不公、甚至虐待后,才痛心疾首地发现,原来这个世界对待两性是如此地不平等。

也是在那一刻,我深切体认到,她终究还是会接收到这世界存在的错误讯息:女孩及女人没有男孩及男人来得重要。我真心想改变这个即将发生在她身上、以及已经发生在许多女孩身上的悲剧。

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,她通常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到这些讯息。这些讯息会让她开始对生活和职场中性别不平等的现象麻木不仁,也会让她降低对自我成就的期许。她会从杂誌、电视、电影、游戏里,看到无数刻板的女性形象。等到她十八岁时,无数的媒体广告已经教会她,女孩子应该如何打扮才对。

在与女儿观赏《花木兰》之前的十年内,我恰好有机会担纲演出许多很酷的角色:一个棒球界的奇葩、一个正在崛起的公路英雌、甚至是一个失忆的女杀手!透过扮演这些角色,我清楚认识到娱乐产业都是如何刻划女性的,或是……根本就不刻划!电影中出色的女性角色是如此稀少!女性观众很难在电影中看到让她们深受启发的女性形象。因此,一旦有机会,我多会选择演出能鼓舞女性的角色。

我开始透过女儿的眼睛来看儿童节目,我惊觉到我们的下一代正在观看、吸收一个习以为常但却相当偏颇的性别观。这些儿童节目总是预设由男性来从事有意思的活动,将这种性别歧视变成习以为常。做为一个母亲,我认为儿童应该拥有正确的性别教育:男孩与女孩,各方面都应该平等对待。

多年观察媒体的心得,促使我在二○○七年成立一个非营利组织──「吉娜.戴维斯媒体性别研究所」。这个机构已经赞助了无数研究儿童节目如何再现两性角色的计画。这些研究结果再次证实我的担忧。

在家庭类的电影与儿童电视节目中,有对白的女性与男性角色出现率为一比三。在动画类与真人演出的电影里,女性在群众聚集的场面中出现的比例,遽降到百分之十七。这让人不禁怀疑,这些电影製片究竟费了多少心思,才能在画面中刻意剔除掉这幺多女性!这些研究不仅观察女性出现的次数,也分析她们担任的角色内涵。举例来说,我们对于电影角色职业的研究,显示出百分之八十一的工作皆由男性担任。而女性最常见的角色则是──「花瓶」。更糟糕的是,在过去二十年内,电影中女性角色的数量与质量,皆未见显着成长。

媒体究竟在传送什幺样的性别观给我们的下一代?如果媒体上的女性角色都这幺单调、边缘、刻板,或根本不存在,我们不就等于在告诉孩子:对这个世界而言,女性就是没有男性来得重要。换句话说,女性根本不是构成世界另一半的主体。

透过电视节目的播放,这样扭曲的讯息──女孩没有太多选择,男孩拥有歧视女性的自由──不断催眠着我们的下一代。当媒体继续餵养阅听者不平等的性别观,我们如何期待下一代挣脱性别歧视的恶性循环?无论你是出生于哪个年代,这个现象是我们大家的共业。诚如研究结果显示,从一九四六年迄今,电影中男女角色比例不平衡的状况,从未改变。

就算我能减低媒体在我女儿身上的影响,我总是无法完全杜绝周遭世界对她传送性别歧视的讯息。但至少我能教她如何分辨这些讯息,告诉她哪些是不对、是需要被改变的。我也无法阻止人们好似将她当做一个物品般,只看到她的外表。但我可以告诉她,这种对待女孩的态度是不妥当的。或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女性担任过美国总统,但至少她的母亲曾在电视上演过!我可以教她如何摆脱既定文化的支配,拥有自主意见,在人生中决定自己想要担任的角色。

我确实做到了。爱莱莎和她两个双胞胎弟弟很少看电视与电影。但当他们有机会看的时候,我通常都会陪在身边,为他们指出剧情中潜藏的性别歧视与不实的陈述。我教导他们成为精明的阅听者。现在,爱莱莎已经十一岁了,她开始会反过来教我如何聪明地收看电视。就在我弯身要告诉她,我在影片中发现什幺不对劲之前,爱莱莎已经转头告诉我:「妈咪,妳看!这里的女孩不够多!」